80后童年零食篇④麦芽敲糖
80后童年零食:那块敲着卖的麦芽敲糖,农村孩子最盼的叮当声【生于1983】
「叮——当。」

这个声音一响,全东徐村的孩子都知道:卖敲糖的来了。
那声音是从村口传进来的。铁锤敲在铁板上,清脆,穿透力强,隔着半个村子都听得见。
我们在屋里听见了,饭碗一放就往外跑。
挑担糖一头筐
卖糖的人挑一副担子。
前面一头是个扁圆的竹匾,上面盖着一块布,布底下就是那块巨大的糖。
后面一头是个箩筐,装的是收来的废品——废铜烂铁、牙膏皮、破胶鞋、鸡毛鸭毛。
他走路慢,担子晃,一边走一边敲。
「叮——当。」
那声音就是他的招牌,比喊叫管用。我们听见了就从各家各户涌出来,跟在他后头,等着他放下担子。
他挑个宽敞的地方停下,掀开那块布——一块黄褐色的、巨大的糖块露出来。
麦芽熬的硬如铁
那糖是麦芽熬的。
麦芽发酵,熬成糖稀,冷却之后就是一大块硬糖,黄褐色,表面有点粗糙,能看见糖的纹理。
硬到什么程度?用手掰不动,得用铁锤敲。
他手里一把小铁锤,一把小铁凿。你要多少,他就把凿子抵在糖块上,锤子一敲「叮」,一块糖就崩下来了。
敲多少怎么算?
有钱的用钱买,五分钱能敲一小块。没钱的用废品换——一个牙膏皮换一小块,一双破胶鞋换一小块,一把鸡毛也能换一点。
所以那副担子后头的箩筐,是收废品的筐。
咬一口黏牙扎实
敲下来的糖块,是不规则的,边角锋利,拿在手里硌手。
放进嘴里,第一感觉是硬。硬得像石头,用牙一咬,「咔」一声,牙床发酸。
咬不动,只能含。
含在嘴里,糖的表面慢慢化开,甜味渗出来。那甜味不精致,甚至有点粗糙,带着麦芽的焦香。
含软了才敢嚼。一嚼,黏牙——糖粘在后槽牙上,张不开嘴,要用手抠。
我们管这叫「扎实」。那糖不花哨,不取巧,就是实打实的甜,甜得很笨,也甜得很真。
扔碗往外那股急
最让我记住的,不是糖的味道,是那声「叮当」带来的急。
你在吃饭,听见了。饭碗一放,筷子一撂,往外就跑。母亲在后面喊「吃完再走」,你早跑出去了。
跑到担子跟前,围一圈,眼巴巴看着那块糖。
有钱的掏钱,没钱的跑回家翻废品——牙膏皮、破鞋、废铁,翻出来抱着跑回来。
那一趟来回,是拼了命的。因为卖糖的不会等你,他敲着「叮当」慢慢往前走,走到下个村去了,你就得再等半个月。
叮当是信号
现在的孩子,零食就在家里,随时能吃。
想吃什么,打开柜子就有。吃完了还有,今天吃完了明天还有。
他们没有「信号」这个概念。我们那时候有。「叮当」是信号,意味着「你现在跑,还能吃上」;意味着「机会只有这一次,错过就没了」。那种紧迫感,制造了期盼。没有那声叮当,糖还是那个糖,可它就不香了。现在糖果到处是,五颜六色,包装精美。可再没有那声「叮当」,能让我们扔下饭碗往外跑。
现在糖果到处是,可再没有那声“叮当”,能让我们扔下饭碗往外跑。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本文收录于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你用破烂换过敲糖吗?换了几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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