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玩具篇⑭风筝

80后童年玩具：那只自己糊的风筝，飞过农村孩子最蓝的那片天【生于1983】

风筝是自己糊的。

买的风筝我们买不起，镇上也没得卖。所以从骨架到糊面到尾巴，全靠自己。

春天一到，村里的男孩就开始筹备。

扎骨架最难

骨架用的是竹篾。

砍一根老竹，劈成细条，削成篾。篾要薄，但不能太薄——太软撑不住，太硬弯不了弧度。

扎成什么形状？最常见的是菱形，就是传统的「瓦片」风筝。两根篾交叉，一根竖一根横，用棉线绑紧，四个端点用线连起来，成一个菱形。

绑线要紧，松了会散架。绑完提起来看看，两边是否对称。

不对称的风筝，飞起来会打转，然后栽下来。

糊面，用的是报纸

骨架扎好，糊面。

糊面的材料是旧报纸。把报纸裁成比骨架略大的形状，用浆糊贴在骨架上，边缘折过去粘牢。

浆糊是自己熬的——面粉加水，小火搅，搅成透明的糊。

糊的时候要注意：纸要绷紧，不能皱；浆糊不能太多，太多纸会烂。

糊好的风筝是灰白色的，上面印着新闻标题。风一吹，那些字在天上飘。

尾巴定飞不飞

风筝最关键的部分，是尾巴。

没有尾巴的风筝，飞起来会翻跟头。尾巴是配重，让风筝保持平衡。

尾巴用的是旧布条，撕成一长条，系在风筝下端。长度有讲究——太短压不住，太长拖着飞不起来。

我们试过各种长度，最后发现：尾巴大概是风筝身长的三倍，最稳。有人的风筝尾巴上会系几张小纸片，飞起来的时候，纸片在后面抖，好看。

放风筝要看风

放风筝是靠天的。

风太小，风筝上不去，人在下面跑，跑得满头汗，风筝在身后拖着。风太大，线绷得笔直，风筝在空中乱窜，一个不稳就栽下来。最好的风是三级左右，稳，持续。

我们选在晒谷场或者田埂上放。空旷，没有树，没有电线。

一个人举着风筝，一个人拉着线跑。跑出十几米，举的人一松手，风筝借着风就上了天。

线放完抬头看

风筝飞稳了，就把线放长。

放线是有手感的——线绷紧了就放一点，松了就收一点。手里的那根线，是唯一能感觉到风筝在做什么的东西。

放到最后，线放完了，风筝在天上变成一个小点。然后就坐在田埂上，抬头看。

看它晃，看它抖，看它在风里稳住。看上半天，脖子酸了也不肯低头。

断了线的风筝

风筝总会断线。

线磨细了，风一大，就断。断了的风筝没了牵扯，先是被风托着往高处飘，然后慢慢歪，慢慢往下落，最后挂在远处的树上，或者落在不知谁家的田里。

我们追过。追过田埂，追过水沟，追到最后看不见了，就站在原地喘气。

那个风筝，就那么没了。

风筝是买来的

现在的风筝，超市里、网上，什么都有。

三角翼的、软体的、带 LED 灯的、能翻跟头的操作风筝。面料是防水的，骨架是碳素的，线是凯夫拉的，一整套几百块。

好，确实好。飞得稳，飞得高，不容易坏。

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少了劈竹篾时手上扎的刺，少了熬浆糊时的那股面糊味，少了看着糊好的风筝晾在墙上等它干的那个晚上，也少了断线之后追过田埂的那阵奔跑。

现在的风筝飞得更高。可那种「线在自己手里」的踏实，跟线一起断了。

风筝飞得再高，线还在手里——那是我们最早懂得的，自由与牵绊。
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
本文收录于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
你放过风筝吗？自己糊过吗？你的风筝最后飞去了哪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