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玩具篇⑳泥巴

80后童年玩具：那团泥巴，捏过农村孩子最原始的创造与手上的温度【生于1983】

泥巴不用买。下雨之后，田埂边、水沟旁，随便挖一捧，加点水，揉一揉，就能玩。

那是我们最便宜、也最原始的玩具。

和泥，是有配方的

泥巴不是随便挖的。

太沙的散，捏不成形；太黏的硬，捏不动。要那种黄泥，带点黏性，又不至于粘手。

挖回来，加水和。水多了稀，水少了干，要一点点加，揉到不粘手、能成型为止。

讲究的人会往泥里加点稻草屑——加了草屑的泥更结实，晒干后不容易裂。

这大概是农村孩子最早的「材料学」。

捏想到的一切

泥巴能捏的东西，取决于你见过什么。

捏人——一个圆球当头，一个圆柱当身子，四条短腿，插两根树枝当手臂。

捏碗——捏成小碗的形状，晒干了，能真装东西。我们捏过一套「餐具」，小碗、小碟、小勺，摆在地上有模有样。

捏动物——牛、猪、鸡、狗。捏得最像的那只，会被大家传看。

我捏得最好的是牛，因为我天天见。

晒干是完成礼

捏好的泥巴是软的，一碰就变形。

要放在太阳下晒。晒上半天，表面发白，硬了；晒上一天，整个都硬了，敲上去「咚咚」响。

晒干的过程，是等待的过程。我们会把捏好的东西摆在窗台上，隔一会儿去看一眼，摸一下，看硬了没有。

有的会裂——晒得太急，表面干得快，里面还湿，就会裂开一道缝。裂了的，就算废了。

泥炮另种玩

泥巴不只是拿来捏的，还能拿来「放炮」。

把泥巴捏成一个碗状，口朝下，用力往地上一摔——「啪」一声，碗底被空气冲开一个洞，声音很响。

那叫「摔泥炮」。

我们比谁摔得响。摔得响的，泥要软硬适中，碗壁要薄，底要平。

讲究的人会在摔之前往碗里吐口唾沫，说是能增加密封性。这有没有用不知道，反正大家都吐。

一身泥必挨骂

玩泥巴的代价，是衣服。

一玩就是一身泥。裤子上、袖子上、脸上、头发上，全是。

回家母亲一看，脸就沉了。「又玩泥！」

然后是一顿骂，有时候还附带一顿打。骂完了，她得烧水给我洗澡，洗完还得洗那身衣服。

第二天，照样一身泥回家。

泥巴教从无到有

长大以后我明白了一件事。

泥巴是唯一一个「从无到有」的玩具。

铁皮青蛙是买的，弹珠是买的，连风筝好歹也用了现成的纸。只有泥巴，是从地里挖出来，加水，揉，然后捏成你想要的样子。

那个过程，是完整的创造。

你在脑子里想一只牛，然后用手把它做出来。做完之后，它就在那儿了，是你做的。

那种「我让它存在了」的感觉，我后来再也没有过。

橡皮泥不是泥

现在的孩子玩橡皮泥、超轻黏土、彩泥。

颜色鲜艳，不脏手，不沾衣服，能反复用。一套几十色，装在塑料盒里。

好，确实好。干净、方便、安全。

可它不是泥。

橡皮泥没有泥的味道——那种雨后泥土被翻开的腥味；它也不会在太阳下慢慢变硬，让你等一个下午；它摔在地上不会响，也不会在你手心留下洗不掉的黄。

现在的彩泥有几十种颜色。可那种「从地里挖一捧，加水，捏成一只牛」的创造，再没有了。

泥巴是最便宜的玩具，也是最贵的——因为它教会我们，东西是可以从无到有的。
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
本文收录于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
你玩过泥巴吗？捏过什么？被大人骂过没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