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农事篇⑩拾麦穗

80后童年农事：拾麦穗那弯腰，捡起我们最朴的颗粒归仓【生于1983】

割完麦的地里，不是干净的。

机器也好，镰刀也好，总有漏下的穗子躺在土里。母亲说，捡起来，一穗也是粮食。

这就是我童年里干过的，最不值一提、也最记得住的活。

跟母亲弯腰捡穗

母亲挎个竹篮走在前面，我跟在后头。

她的眼睛毒，一眼就能看见土里那一小截黄。我眼神不行，走了半天篮子里还是空的。

捡麦穗不能着急。得弯下腰，看见，伸手，捏住，攥进手心。一束一束攒着，攒满一把，用一根麦秆扎起来，立在篮子里。

一趟下来，能捡小半篮。母亲把那些穗子揉下来，晒干了碾，能出小半碗麦粒。

就小半碗。

麦芒扎人更狠

捡麦穗有个副作用：扎。

麦穗上那一根根细刺，叫麦芒。掉在地上的麦穗，麦芒还是硬的，扎进手指缝里，又痒又疼。

捡一下午，手指缝里全是细小的伤口，红一道白一道。晚上洗手，水一泡，疼。

母亲的办法是戴手套，可那会儿哪有手套。我们就用手捡，捡完搓一搓，接着捡。

还有一种是扎脚。光脚在麦地里走，麦茬扎脚底板，扎进去拔不出来。我扎过一次，母亲用针挑了半天才挑出来。

那点疼，现在想想，也是那小半碗麦粒的一部分。

那会不懂粒粒辛苦

母亲一边捡一边念叨：「粒粒皆辛苦，懂不懂？」

我点头，其实不懂。

我懂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不能糟蹋。

不是因为诗，是因为我亲眼看见过那小半碗麦粒是怎么来的：是一整个下午弯着腰，一穗一穗从土里捡起来的。你见过一碗饭是怎么来的，就舍不得倒掉它。这道理不是背出来的，是弯腰捡出来的。

孩子诗背得比咱熟

现在的孩子，一年级就能背「谁知盘中餐，粒粒皆辛苦」。背得比我们顺溜，还能解释每句话的意思。

可他们没弯过腰，没在收完麦的地里蹲过一个下午，没把一小把麦穗扎成束，也没见过那小半碗麦粒到底是几粒。他们知道这首诗，却没经历过这首诗。

学校食堂的泔水桶里，倒掉的米饭能装满好几个大桶。孩子们不是坏，是没概念——一碗饭几块钱，倒了就倒了，再打一份就是。

小半碗麦粒去哪了

捡回来的麦穗，晒干、揉下来、碾成麦粒，最后有多少？

小半碗。那小半碗麦粒，母亲会掺进米里一起煮，或者磨成面做一顿糊糊。

我那时候觉得这活亏——蹲一下午，就那么点。

现在想想，那小半碗的意义从来不在数量。它是在告诉我：地上的东西，弯腰捡起来，就是你的。这个道理，比那半碗麦粒值钱得多。

有些得弯腰才捡到

我不是说现在的孩子要回地里捡麦穗。时代往前走，这活早该没了。

我只是想，有些东西课堂上教不了。比如，一粒米从地里到你碗里，中间有多少双手弯过多少次腰。这个，得你自己弯一次才知道。

诗会背。可那弯腰捡起来的，才叫真的懂。

诗会背，可那弯腰捡起的，才叫真的懂。
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
本文收录于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
你拾过麦穗稻穗没？母亲那句「别糟蹋」，你还记得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