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农事篇⑨赶鸭

80后童年农事记忆：赶鸭那根竿，挥出我们最闹的水上指挥【生于1983】

清早开笼，是一天里最热闹的一刻。

笼门一掀，鸭子「嘎嘎嘎」涌出来，扑棱着翅膀往外冲，几十只挤成一团，谁也不让谁。它们认得路，直奔水塘，跑得比我们还快。

竹竿当回头儿

赶鸭的工具是一根长竹竿，竿头系一截红布条。

鸭子下水之后就得靠这根竿指挥。往左一挥，「咿咿——」喊两声，鸭子就往左游；竿子往水里一拍，掉头的就掉头。

那感觉，真像在指挥一支队伍。

我们一群孩子各自赶自家的鸭，站在塘埂上，竿子挥得呼呼响，看自家的鸭群跟着指令走，得意得不行。谁家的鸭子跑散了，那群孩子就急得满塘转，竿子敲得水面啪啪响。

鸭群有等级

鸭子看着傻，其实有严格的等级。

领头的是一只老公鸭，走路走在最前头，下水它先下，上岸它先上。别的鸭子跟着它，它去哪它们去哪。

抢食的时候，等级更明显。大鸭挤开小鸭，壮鸭压着弱鸭。有小鸭子抢不到食，站在边上干看着。

我们赶鸭的时候要懂得利用这一点——把领头的那只引到想去的地方，后面的一群自然跟上来。

要是领头的受了惊乱跑，整个鸭群就炸了，四散逃开，得一只只赶回来。所以老手赶鸭，眼睛只盯着那只头鸭。

最怕的是少一只

傍晚点数，是赶鸭这活里最紧张的一环。

鸭子回笼，一只只从面前走过，嘴里数着：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最后发现少一只，心一下子就凉了。

找鸭是有讲究的。先找草丛——母鸭爱在草窝里下蛋，下完就赖着不走；再找沟渠——有的鸭子钻进去就出不来；最后找稻田——鸭子进了稻田，啃稻根，被主人抓住是要赔礼的。

我丢过一只，找到天擦黑才发现它蹲在塘边的芦苇丛里，安安静静地孵蛋。我拎着它回家，一路被母亲数落，可心里是高兴的。

说了算孩子更需要

现在的孩子，被安排得太满了。

几点起床、吃什么、上什么课、考多少分、将来做什么——全都有人替他们决定。

他们的日子很充实，可那种充实里没有「自主」。

我们那会儿，虽然物质贫乏，可有一整个下午是自己的。赶鸭的时候，那群鸭子听我的，我说了算。

那种「我能做主」的感觉，会让人长出骨头来。现在的孩子什么都得到了，唯独少了这个。

那点说了算底气

赶鸭这活，没什么技术含量，也不需要多大力气。

可它给了我一个别处得不到的东西——说了算。

一群活物跟着你的竿子走，你说往东它们就往东。那会儿我们这些孩子，在家里听父母的，在学校听老师的，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说了算？

只有赶鸭的时候。

现在想起来挺可笑。官不大，管的是几只鸭子。

可那竿子一挥的底气，现在的孩子很难有了。他们的日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，几点起床、几时上课、做什么作业、考多少分——全是别人说了算。

后来村里搞规模化养殖，鸭子上万只地养在围栏里，一个人管，全靠机械。再没有哪个孩子，能赶着一群鸭子，当一回「头儿」了。

官不大，可那竿一挥的底气，现在难找。
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
本文收录于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
你赶过鸭鹅没？最怕是不是数不对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