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农事篇⑧采茶
80后童年农事记忆:采茶那指尖,掐过我们最慢的青山细活【生于1983】
清明前后,东徐村后的坡上就绿了。

茶芽冒头那几天最要紧。早一天太嫩,晚一天就老了,叶子一开,价钱掉一半。所以那半个月,全家都要上坡。
两叶一芽掐非抓
采茶有标准:两叶一芽。
就是顶端那一片刚展开的小叶,加下面两片嫩叶。多一片嫌老,少一片嫌嫩。
不能用指甲掐断,要用指尖捏住芽头,轻轻往上一提,「啵」一声脆响,芽就下来了。掐的会留黑头,炒出来卖相不好。
我刚开始学时,图快,一把一把往下捋。母亲看见了,一把按住我的手:「你这是薅,不是采。」
薅下来的茶叶,梗长、叶碎、还带老叶,收茶的一眼就看出来,压价压得狠。
炒茶是采完事
采回来的鲜叶不能放,当天就得炒。
灶膛烧旺,铁锅烧热,把鲜叶倒进去。母亲赤着手在锅里翻——那锅烫,可她的手习惯了,翻得飞快。
这是「杀青」。叶子在锅里「噼啪」响,慢慢变软,颜色从鲜绿变成深绿,香气一下子窜出来。
杀完青要揉。把叶子摊在竹匾上,用手掌按住,一圈一圈地揉,揉出茶汁,揉成条索。
揉完再炒,炒完再揉,反复几次。最后摊开烘干。
整个灶屋都是茶香。我们守在旁边,看母亲的手在滚烫的锅里翻飞,觉得那是一门本事。
一上午不满一篮
采茶是慢工,快不了。
两叶一芽,得一棵一棵找,一芽一芽掐。手要稳,眼要尖,腰要一直弯着。
我蹲在茶丛间,一上午下来,篮子底都盖不满。母亲比我快不了多少,一整天也就几斤鲜叶。四斤鲜叶炒一斤干茶,一斤干茶卖不了几块钱。
手上染了茶浆,洗不掉,黑乎乎一层,闻着却是香的。母亲说这是「茶气」,洗了可惜。
山风里的那种静
采茶最舒服的,是那种安静。
坡上没有别的声音。风过茶丛,哗啦一下;鸟在远处叫一声;隔壁婶子隔着一垄跟母亲搭话,声音传过来,模模糊糊。
人弯着腰,眼睛里只有眼前这一丛茶。找芽、捏住、提起、丢进篮里。一遍一遍,脑子反而空了。
那种空,是现在刷手机永远刷不出来的。
慢是时代稀缺物
现在什么都快。
快餐、快递、快充、短视频、倍速播放。我们习惯了即时反馈,习惯了「立刻就要」。
可有些东西,快不了。茶要慢慢采,一芽一芽掐;要慢慢炒,一遍一遍翻;要慢慢泡,等叶子舒展开来。你急,它就苦。
采茶那几年,我学会了一件事:有些活,慢就是快。你图快薅下来的茶叶,最后卖不上价,还得返工。
倒是那些一棵棵掐的,一次成型。
采茶钱最早工资
采茶卖的钱,母亲会单独攒着,开学时给我买文具。
一支圆珠笔、一个作业本、一盒彩色笔——用自己采茶的钱买的,用起来格外小心。
钱不多。可那一篮芽头里,数得出自己的耐心。
现在去茶庄,精致的茶具,穿着统一服装的采茶姑娘,一泡茶几百块。茶是好茶。
只是再没有那种弯着腰、数着芽头的慢,和山风里那种静了。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本文收录于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金句:钱不多,可那篮芽头里,数得出自己的耐心。
你采过茶没?是嫌慢,还是爱上那点清香?
扫描二维码推送至手机访问。
版权声明:本文由徐果萍博客网发布,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。
本文链接:https://www.xuguoping.net/shengyubasan/80hou_nongshi_caicha.html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