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农事篇⑪犁田

80后童年农事：那张犁翻开过农村孩子最早的春与牛在前人在后的默契【生于1983】

犁田是开春第一件大事。

正月还没过完，父亲就开始收拾犁耙了。检查木柄有没有裂，铁犁头锈了没有，绳索断没断。

等田里的水灌上了，就可以下田了。

牛前人在后

犁田是牛和人的配合。

牛套上轭，轭连着犁。人在后面扶着犁柄，一手拽着牛绳，一手压着犁把。

牛往前走，犁尖插进土里，翻起一道土浪。那土是湿的，黑的，翻过来亮闪闪的。

人在后面控制深度——犁把往下压，犁得深；往上抬，犁得浅。深浅全凭手感。

我们小孩扶不动犁，只能在旁边看着，或者负责牵牛。

犁深看本事

犁田是有技术高下的。

好手犁出来的田，土浪整齐，深浅一致，翻过来的土块大小均匀，田底是平的。生手犁出来的，深浅不一，有的地方漏犁，有的地方犁成沟。父亲犁的田，从这头望到那头，一道一道，笔直。

牛是懂的

犁田的牛，是有经验的。

它知道什么时候该走直线，什么时候该转弯。到了田头，它会自动停下来，等着人把犁提起来，转个身，再往前走。

不用人喊，不用人拽。那种默契，是几年养出来的。

泥鳅和黄鳝

犁田是有额外收获的。

犁尖翻开的土里，会翻出泥鳅、黄鳝、田螺。它们在泥里过冬，被翻出来了，扭动着。

我们跟在犁后面捡，捡到一条泥鳅，高兴半天。

捡多了带回家，母亲做一盘。那是开春第一顿荤。

一犁一耙田才平

犁完还不算完。

犁过的田，土块大，高低不平。要「耙」——用一种带齿的农具，把土块耙碎，把田面耙平。

耙也是牛拉的。人站在耙上，靠体重压着，牛拖着走。

那是个危险的活。耙齿朝下，人站在上面，牛一跑，人容易摔下来被耙齿伤到。

我们小孩不许站耙，只许在旁边看。

后来有了拖拉机

后来村里有了手扶拖拉机。

一个铁家伙突突突地开过去，犁、耙、旋耕一遍完成，一小时顶牛干一天。快，省力，不用养牛。好，确实好。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少了牛在前面慢慢走的那个节奏，少了人和牛之间不用说话的默契，少了跟在犁后面捡泥鳅的那群孩子，也少了「牛停下来、人提犁、转身、再走」的那个配合。

现在的机械一小时顶一天。可那种「一牛一人一犁」的春天，再没有了。

犁翻开的不是土，是一年的开始。
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
本文收录于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
你见过牛耕田吗？你扶过犁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