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农事篇⑫割麦

80后童年农事：那把割过的麦镰，是农村孩子最扎人的夏天与麦芒里的痒【生于1983】

麦收比秋收急。

稻子晚收几天还能补救，麦子不行。麦熟了要立刻收，遇上连阴雨，麦子在穗上就发芽，一年的收成全废。

所以麦收叫「抢收」。

天不亮就下地

麦收那几天，天不亮就下地。

趁着凉快，趁着露水，一家人拿着镰刀往麦田走。

露水打湿裤脚，麦芒扎在手臂上，痒。可顾不上挠，手上要干活。

割到太阳出来，已经割了一大片。

麦子比稻子难割

割麦子比割稻难。

麦秆硬，一刀下去要费点力；麦子密，一把拢不住几棵；麦茬硬，割完留下的茬子能扎穿鞋底。

割麦要穿长袖、穿厚鞋。即便这样，一天下来，手臂上全是红点，脚底板被麦茬扎出好几个口子。

晚上回家，洗澡的时候水一冲，那些红点又痒又疼。

捆麦、挑麦

割下来的麦子要捆。

抓一把麦秆，拧成绳，把割下的麦子捆成一捆，立在地里。

捆好的麦捆要挑到场上。用一根扁担，两头各插一捆，挑起来走。

那麦捆沉，一挑几十斤。我挑不动，只能一次挑一捆，走两步歇一下。

打麦是硬仗

麦子挑到场上，要脱粒。

那时候没有脱粒机，用的是「连枷」——一根长柄连着一排木条，抡起来往麦子上打。

「啪、啪、啪」，麦粒被打出来，飞溅开。

打麦是最累的。抡连枷要举过头顶，一下一下地砸，砸上半天，胳膊抬不起来。

我们小孩抡不动，就在旁边翻麦子——打过一遍，把麦子翻个面，再打。

扬场，看风

打下来的麦粒混着麦壳，要分开。

用木锨把混合物抛向空中，风把轻的麦壳吹走，重的麦粒落下来。这叫「扬场」。

扬场要看风。风大了，麦粒一起被吹走；风小了，麦壳吹不净。

要等一个「不大不小」的风。等风的时候，所有人坐在场边抽烟、聊天，眼睛盯着树叶看。

收割机一遍过

现在的麦收，联合收割机开进地里。

麦子从前面卷进去，麦粒从后面装袋，麦茬直接粉碎还田。一亩地十几分钟。

快，干净，人不沾麦芒。好，确实好。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天不亮下地的那股急，少了麦茬扎脚板的疼，少了抡连枷时胳膊的酸，也少了等风时坐在场边聊天的人群。现在的麦收十几分钟一亩。可那种「全村抢收」的紧张，机器给不了。

麦收是抢出来的——那时候我们懂了，什么叫跟天抢时间。
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
本文收录于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
你割过麦子吗？被麦茬扎过脚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