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农事篇②放牛

80后农事记忆：放牛那根绳，牵过我们最闲的牧场童年【生于1983】

我们那会儿的周末，是从一根牛绳开始的。

周六一早，母亲把绳递过来，说句「牛牵出去，别让它吃庄稼」。这一天就算交代出去了。听上去是干活，其实是农家孩子少有的、不被使唤的清闲。

把牛拴上树，我们的时间才开始

牵牛上坡，找块草厚的地，绳往树上一绕，打个活结，牛就自顾自低头吃草去了。它可能吃上两个钟头都不挪窝。

牛一安顿好，我们撒丫子就跑。

逮蚂蚱是头一项。草丛里一脚踢过去，蚂蚱「嗖」地弹起来，看准了双手一扣，扣住了就掐掉后腿，用狗尾巴草串成一串。运气好的中午能串一大把，带回家喂鸡，母鸡咯咯叫着围上来。

胆大的去掏鸟窝。坡上的刺丛里常有，伸手进去摸，摸到毛茸茸的一团就心花怒放，被大鸟追着啄也乐意。我掏过一次，摸出三只还没睁眼的雏鸟，捧在手心里暖得发烫，最后还是放回去了——怕养不活。

天热就下河摸鱼。水不深，卷起裤腿下去，双手贴着石头缝摸，摸到滑溜的一团就猛地合拢。摸上来的多是些小鱼小虾，装进玻璃瓶，养不了两天就翻白肚。

牛认路，也认人

牛是有脾气的。

有的牛温顺，你牵它往哪走它就往哪走；有的牛倔，脖子一梗，四条腿钉在地上，你拽断绳子它也不动。

我们家的那头老水牛是温顺的。我跟了它三年，它认得我的声音。

我叫一声，它抬头看我；我拍拍它脖子，它把头低下来让我爬上去。骑在牛背上过河，是最威风的事——牛稳稳地走，水漫到它肚子，我在上面一点不怕。

可有一样：你不能站在它正后方。它踢后腿，踢一下能把你踢出两米。

这是被踢过的人才懂的规矩。

躺在草甸上看云，是最奢侈的事

疯够了就躺下。坡上的草晒得暖烘烘的，躺上去扎背，可谁也不在乎。

抬头看云。那会儿的天比现在蓝，云一团一团走得很慢。你看它像马，它就跑起来；再看像山，它就堆起来。我们躺在草甸上编故事，编着编着就睡着了。

牛在旁边卧着，嘴巴一圈一圈地嚼，慢得像一台上了年头的老钟。它不催，也不赶。

那种慢，是现在花多少钱都买不回的。

「不被安排」这件事，本身就是教育

现在的教育讲「结构化」，讲「有效利用时间」。

孩子的每一分钟都要有意义，都得学到点什么。

可我常常想，那些「没意义」的下午，恰恰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事——怎么跟无聊相处，怎么自己找乐子，怎么在没有指令的时候安排自己。

我在草甸上看云，什么也没学到。

可我学会了安静。

这项能力，后来救过我很多次。

后来孩子的时间被排满了

现在的孩子周末什么样？我见过太多：周六上午奥数，下午英语；周日上午作文，下午编程。中间穿插着练琴、练字、练体育。时间被切成一格一格，每一格都有人盯着要出成果。

我们那会儿的周末，是一整块的、没人管的、浪费掉的。

正是那些被浪费掉的下午，教会了我怎么跟自己待着。

牛不催不赶，那点慢，是童年给过我最贵的自由。
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
本文原创首发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