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农事篇⑤喂猪
80后童年农事记忆:喂猪那勺泔水,养过我们最实在的家底与活计【生于1983】
我家的猪圈在灶屋后头,隔着一道矮墙。风一转向,满院子都是那股味儿。

一桶泔水全家剩饭
那时候农村养猪,喂的是泔水。
剩饭剩菜倒进桶里,添几瓢糠,再兑点洗碗水,搅和搅和,就是猪的一顿。一日两餐,早晚各一次,从不落。
母亲做饭时会特意多留一口,说「给猪留着」。我们吃得干干净净,不是因为教得多好,是因为知道吃不完的都得进猪桶——那会儿没人舍得倒掉一粒米。
拎泔水桶去猪圈是我每天的活。桶沉,走几步歇一下,泔水晃出来溅在鞋上,臭烘烘的。
猪是通人性的
说这话可能没人信,可我见过。
猪认得回家的路。有一次我家的猪从圈里跑出来,母亲让我去找。我到处找了一圈没找着,垂头丧气回家——它自己回来了,正站在圈门口哼哼。
猪也认人。陌生人靠近,它会躲到角落;家里人过去,它会凑过来拱你的手。
母猪下崽的时候脾气最凶,谁靠近都龇牙,可对母亲不设防。母亲蹲在旁边看着,它躺着不动,眼睛一直盯着母亲。
那一窝小猪养到满月,一个个圆滚滚的,抢奶吃挤成一团。
猪拱槽最实在
到了圈边,把泔水往石槽里一倒,「哗啦」一声,猪立马从角落冲过来。
它把整个脑袋扎进槽里,拱得石槽咣当响,尾巴甩得像风扇,哼哼声停不下来。我们捂着鼻子看,一边嫌臭一边笑。
猪吃得快,几分钟就见底,然后抬头看你,眼神很无辜,好像在问「还有吗」。那眼神我记了一辈子。
年底卖猪最盼头
猪养到年底,就有三百来斤。
卖猪那天,杀猪的师傅一早进门,院子里支起大盆,烧上滚水。那动静半个村子都听得见。
卖猪的钱,是过年的年货钱,是我们几个孩子的学费钱,是家里欠了小半年的赊账。母亲把钱一张张数好,用布包起来,压在箱底。
那是一家人一年里,最踏实的一刻。
泔水桶里不浪费
我们那代人,对「浪费」有种近乎本能的抗拒。
剩饭要留着,衣服要补着穿,东西坏了要修了再用。不是因为穷得揭不开锅,是因为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。
米是从田里一株株割出来的,布是母亲一针一线缝的,猪是吃了一年泔水才长成的。你知道过程,就舍不得糟蹋结果。
现在的孩子不知道过程。他们只知道结果——饭在碗里,肉在盘子里,衣服在柜子里。
所以他们舍得倒掉。
孩子绘本上见猪
家家户户不养猪了。猪进了规模化养殖场,长六个月出栏,全程没人见过它长什么样。
孩子在绘本上看到的猪,是粉色的、笑着的、穿着衣服的。他们不知道猪圈是什么味,不知道一头猪要吃多少泔水才能长到三百斤,也不知道那三百斤猪,能顶一家人多少开销。
猪圈是臭的。可那臭味里,臭出过一家人的踏实。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本文原创首发于徐果萍博客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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