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农事篇⑬车水

80后童年农事：那架脚踏水车，踩出了农村孩子最累的灌溉与和水较劲的夏天【生于1983】

车水是夏天最累的活。

天不下雨，田里缺水，就得把水塘里的水提到田里。没有水泵的年代，靠的是水车。

水车什么样

水车是木做的。

一个长条的木槽，斜着架在塘边，一头插进水里，一头搭在田埂上。

槽里是一串木板，连成一个环。人踩动踏板，带动齿轮，木板在槽里往上走，把水一板一板地刮上来。

到了顶端，水从槽口流出去，流进田里。

踩上去，像走路

车水的方式，是踩。

水车上面有一根横木，人扶着，双脚踩在踏板上。像走路一样，一步一步地踩。

踩得越快，水上来得越多。

可这不是走路。这是原地踏步，一踩就是几个钟头。

腿是真的酸

车水最累的是腿。

踩上一个小时，大腿发酸；两个小时，腿开始抖；三个小时，腿像灌了铅。

我们小孩上去踩，踩十几分钟就得换人。大人能踩两三个小时。

踩的时候不能停。一停，水就往回流，槽里的水会倒灌。

两个人换着来

车水通常是两个人换着踩。

一人踩一小时，另一个人在旁边歇着，或者去干别的活。到了时间换班。

换班的时候，踩下来的人直接瘫坐在田埂上，腿抖得站不起来。

我们就负责送水、送饭。端着一碗粥走到田头，看着大人喝完，接着踩。

那水提上来的声音

水车是有声音的。

木板刮水的「哗啦哗啦」，齿轮转动的「咯吱咯吱」，还有水从槽口流出去的「哗——」

那声音连续，单调，从早响到晚。我们远远听见那声音，就知道谁家在车水。

后来有了抽水机

后来村里有了抽水机。

一台柴油机，一根水管，往塘边一架，管子一插，水就往外喷。一小时顶水车干一天。

再后来，有了电泵，开关一合，水就来了。

好，确实好。省力，高效。

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踩水车时大腿的酸，少了换班时瘫坐在田埂上的那口气，少了那「哗啦咯吱」响一整天的单调声音。

更重要是，少了一种感觉——

水车是最笨的办法。可它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：每一滴水，都是你一步一步踩上来的。

现在的电泵一合闸就来。可那种「水是踩出来的」的踏实，没了。

车水是最笨的办法，也是最实在的——那时候我们信慢功夫。
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
本文收录于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
你踩过水车吗？那水提上来的时候什么感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