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空间篇①代销店

80后童年空间：村口的代销店，那扇玻璃柜后看穿口袋的眼睛【生于1983】

东徐村口那间代销店，只有半间屋子大。

土坯墙，黑瓦顶，一扇木门，一个窗口。窗口下面是一排玻璃柜，柜台后头坐着店里的老周。

就这么个地方，是我们整个童年里最有吸引力的坐标。

玻璃柜世界

那排玻璃柜，是我们最早的「橱窗」。

柜子是木框镶玻璃的，分三层。上层摆糖：大白兔、花生牛轧、硬糖；中层摆零食：无花果丝、话梅、瓜子；下层是日杂：火柴、肥皂、针线、作业本。

玻璃擦得不算干净，有手印，有划痕。可那些东西透过玻璃看过去，全都自带光环。

我们趴在柜台上，鼻子压着玻璃往里看，眼睛从这一头挪到那一头，挪完了再看一遍。

大白兔是最贵的，一毛钱一颗。无花果丝两分钱一包。硬糖一分钱一颗，论个卖。

我那时候口袋里要是有五分钱，那就是巨款。能买一根白糖冰棍，或者两包无花果丝，或者五颗硬糖。

柜台后眼睛

老周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瘦，话不多。

他坐在柜台后面，手里永远有件事在做——要么在拨算盘，要么在卷烟，要么在翻一本卷了边的账本。

他有个本事：你一进门，他看你一眼，就知道你兜里有多少钱。

不是真的会看相。是他记得——谁家大人刚卖了猪，谁家刚发了工钱，谁家孩子平时有没有零花钱。这些他心里有数。

我们一进门，他抬眼扫一下，就知道该不该搭话。「买啥？」「我……看看。」「看吧。」

就这么一句，我们能在柜台前趴十分钟。趴完了，掏出攥得发皱的五分钱，说「要一根冰棍」。

攥五分纠结一路

去代销店之前，纠结就已经开始了。

五分钱在手心里攥着，从家走到代销店这十分钟里，脑子一直在打架。

买冰棍吧？吃了就没了，爽是爽，太短。

买无花果丝吧？能吃小半天，酸酸甜甜，还能分给伙伴一点，有面子。

买硬糖吧？五颗，能含一整天，还能攒起来慢慢吃。

买洋画吧？那玩意儿不是吃的，可是一毛钱能买一大张，能拍好几天。

到了柜台前，这个决定还没做出来。趴在玻璃上再看一遍，越看越难选。

最后往往是：先买两分钱的无花果丝，剩下的三分钱攥着，明天再纠结一次。

冰棍要吸着吃

白糖冰棍，是代销店的镇店之宝。

不是奶油雪糕，是最原始那种——一根木棍，冻着一根甜冰，透明里带点白。用一层薄纸包着，纸上有红色的字。

撕开纸，先舔一圈。冰是硬的，舌头贴上去会粘住，要小心。然后慢慢吸，吸出甜味，冰化在嘴里，凉得脑门发紧。

吃到最后剩一根木棍，还要再嗦两下，确认没味道了才扔。

那根木棍也有用——攒起来能当挑棍游戏的小棒。

一根冰棍，能吃十分钟。那是五分钱里最奢侈的十分钟。

大商场柜台不紧张

现在的超市，货架一排排，灯亮得刺眼，东西堆得像山。

巧克力有几十种，冰激凌一整个冰柜，糖论斤卖。随便拿，随便挑，没人看你。

方便，自由，不用纠结。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趴在玻璃柜上往里看的那十分钟，少了手心里攥出汗的那五分钱，少了老周抬眼扫你一下时那点紧张。那种紧张，是「我很想要，但我只有这么多」的紧张。后来我去过很多大商场。没有一个柜台，比村口那扇玻璃柜更让我紧张。

后来我去过很多大商场，没有一个柜台，比村口那扇玻璃柜更让我紧张。
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
本文收录于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
你小时候村口那家小店，最让你挪不动脚的是哪样东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