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空间篇③晒谷场

80后童年空间：村头的晒谷场，我们光脚奔跑过的最大一片金黄【生于1983】

东徐村的晒谷场，在村子中间。

一块压得瓷实的黄土地，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。平时空着，秋收的时候就成了全村最金贵的地方。

秋收场上全是金

割下的稻子脱了粒，一担担挑到晒谷场上，摊开。

摊谷是有讲究的。倒下去的谷子要一耙一耙推平，厚度均匀，不能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。厚了晒不透，薄了浪费场地。

一家的谷子要占小半个场。全村几十户人家，一场下来，整个场地铺得满满当当，金黄一片，从这头望不到那头。

太阳一照，那片金色晃眼。风一吹，谷面上起一层波纹，沙沙响。

那几天的晒谷场，是村里最富足的地方。

光脚踩又烫又酥

摊开的谷子，大人是不许我们踩的。

「别糟蹋粮食。」这是母亲说得最多的一句。

可我们哪忍得住。等大人回家吃饭的空档，一群孩子脱了鞋冲进谷场。

第一脚踩下去，「咔嚓」一声脆响，谷粒在脚底下滑开。第二脚踩下去，脚底板是烫的——太阳晒透的谷子有温度，烫得人想缩脚，又舍不得缩。

走一步，陷进去半个脚背。谷粒钻进脚趾缝，痒得想笑。走几步回头看，身后是一串小脚印，清清楚楚。

我们在谷子上跑、打滚、翻跟头，把谷子踢得满天飞。玩够了爬起来，浑身是谷粒，头发里、衣服里、鞋子里，抖半天抖不干净。

回家必定挨骂。

傍晚收谷另番景
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谷子要收了。

收谷比摊谷热闹。家家户户拿着木耙、簸箕、麻袋上场，把谷子堆成一堆，然后装袋。

有人用簸箕扬谷——把谷子抛到空中，风把瘪谷和谷壳吹走，饱满的谷粒落下来。那动作要练，扬得不好，好谷子一起被吹走了。

扬谷的时候，谷壳在空中飘成一片金雾，落得人满头满脸。

装袋要两个人配合，一个撑袋口，一个用簸箕往里倒。装满了扎紧口，一袋袋立在场边，像一排胖胖的士兵。

谷收完场子空了

秋收结束，谷子全部归仓，晒谷场空了。

那才是最好的时候。空出来的场地，成了我们最大的游乐场。

弹珠在地上画个圈，蹲着玩一下午。滚铁环从这头滚到那头，比谁滚得远。踢球——两个书包摆开就是球门，踢到天黑。

晚上还有人在场上放电影。白布一挂，全村搬凳子来看，场地上黑压压一片人头。

没有谷子的时候，晒谷场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。

谷场荒了长满草

村里通了机耕路之后，收割机能开到田里，谷子当场装袋拉走，不用再摊在场上晒了。

烘干机也有了，湿谷直接烘干，看天吃饭的日子结束了。晒谷场慢慢没人用了。

先是边角长出草，后来草长到中间，再后来整片场地都被草盖住了。那块被几代人踩得瓷实的黄土地，被草根拱松了。

前年我回村，特意去看了看。

草有半人高，看不见地面。场地边缘的几棵老树还在，树下有人堆了些柴火。

我站在草里，想起当年那片金黄，想起脚底板被烫得想缩脚又舍不得的那种感觉。现在的地板，干净、平整、恒温。可再干净，也不如当年晒谷场那一地温热。

现在的地板再干净，也不如当年晒谷场那一地温热。
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

本文收录于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
你小时候有没有一块，光脚跑过也不嫌烫的空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