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空间篇②天井

80后童年空间：老屋的天井，一下雨就接满清脆的那小块天空【生于1983】

东徐村的老屋，中间是空的。

四面房子围成一个口字，中间留出一块方形的地方，头顶就是天。那叫天井。

站在天井中间抬头看，只能看见一方天——晴天是蓝的，阴天是灰的，下雨的时候是一块往下倒水的灰布。

那方天是老屋窗

老屋的外墙是不开窗的，或者只开很小的窗。

因为那个时候房子挨着房子，外墙开窗等于把自己家暴露给邻居。所以采光全靠天井。

天井不大，四五步见方。地面是青石板铺的，中间略低，四周有一圈浅浅的沟，用来排水。

站在堂屋里往外看，天井是亮的，房子是暗的。所有光都从那方天下来，落在青石板上，落出一块明亮的四方形。

那块亮斑是会走的。上午在东边，中午移到中间，下午挪到西边。我们小孩会追着那块亮斑玩，它移到哪我们挪到哪。

雨天天井最好看

老屋最动人的时刻，是下雨。

雨点先落几滴，砸在青石板上，「吧嗒吧嗒」。然后是瓦片上的声音——雨水顺着瓦沟往下流，汇到屋檐，从檐口垂下来，成了一道水帘。

天井四面都在落水。

那种声音是有层次的：瓦上是密集的沙沙声，檐口是清脆的滴答声，落到石板上是闷闷的啪啪声，汇进排水沟是咕噜咕噜的流淌声。

我小时候最爱的，就是搬个小凳坐在天井边上，看那四面水帘。

水花溅起来，在石板上碎开，又汇成一小股流走。看得久了，眼睛会花，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往下淌。

石缸接水有用

天井里放着一口大石缸。

那缸是青石的，厚，重，两个大人抬不动。它的作用就是接雨水。

檐口落下来的水，正好落进缸里。一场雨下来，能接半缸。

那水是「天落水」，母亲说是最好用的水。洗菜用它，拖地用它，夏天还用来冰西瓜——西瓜吊在缸里，泡半天，切开是凉的。

缸里常年有水，水面上会浮一层灰，偶尔有蚊子产卵。母亲隔几天舀一次，说是「养水」。

我常常趴在缸边看自己。水面晃着，映出一张小孩的脸，晃一下散开，等水平静了又聚起来。

雨气混灶油烟

下雨天，母亲多半在灶间。

灶间就在天井旁边，隔着一道矮墙。母亲在里面切菜、烧火，油烟顺着窗子飘出来，混在雨气里。

那股味道我至今记得——柴火味、菜籽油味、雨水打在泥土上的腥味，三样混在一起。

那是「家」的味道。我坐在天井边，听着四面水声，闻着隔壁飘来的油烟，什么都不用做。那种安心，是后来住进楼房以后再没有过的。

楼房挡雨接雨声

现在住的是楼房。

密封好，不漏雨，双层玻璃，隔音。下大雨的时候，关上窗，屋里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。

好，当然是好。再也不用担心屋顶漏水，不用担心雨水灌进屋，不用担心被子受潮。

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四面落水的声音，少了那块会走的亮斑，少了缸里晃着的自己的脸，少了雨气混着油烟的安心。楼房把雨挡在了外面。也把雨声，一起挡在了外面。楼房能挡雨，却挡不住我想念那方小天井的心。

楼房能挡雨，却挡不住我想念那方小天井的心。
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
本文收录于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
你老家的老屋，还有那样一方接雨的天井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