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年俗篇⑥中秋

80后童年年俗：中秋的月亮，圆过我们最齐的一次抬头望乡【生于1983】

八月半的月亮，是从东边山坡上慢慢爬上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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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没有高楼，没有霓虹，村里的夜是真的黑。所以月亮一出来，整个村子都亮了——不是电灯那种亮，是一种柔和的、发黄的亮，地上能看清路，人影拖得老长。

那种月亮，我再没见过第二回。

切月饼，一人一角

中秋的月饼，不是现在那种礼盒装的。

那会儿是一整块大的，用油纸包着，上头盖一张红纸。豆沙的、五仁的，就这两种。

母亲切月饼是有讲究的。她把月饼放在案板上，用菜刀比划半天，切成均匀的几块——家里几口人就切几块，一人一角，谁也不许多拿。

我总是盯着那块最大的，心里盘算着能不能轮到自己。母亲看穿了，每次都把带完整馅心的那块给我，自己拿边上馅少的。

那会儿的月饼硬，馅也粗。五仁里头有青红丝，我嫌它甜得发腻，偷偷挑出来。豆沙的相对好吃，可吃多了噎得慌。

一人一角，就那么一小块，能啃上半个钟头。

坐院看月大又黄

吃完饭，父亲把凳子搬到院子里。

一家人坐着，抬头看月亮。月亮从山坡上来，先是半个，慢慢整个浮出来，又大又圆，黄得像咸蛋黄。

院子里没点灯。不是舍不得，是点了灯就看不清月亮了。

父亲会讲故事。嫦娥奔月、吴刚伐桂、玉兔捣药，讲来讲去就那几个，我们却百听不厌。他一边讲一边摇蒲扇，扇出的风带着艾草味——那是傍晚熏蚊子烧的。

母亲在旁边剥瓜子，剥好了放一把在我们手心。我们一边啃月饼一边听，月饼渣掉在衣服上，也不去拍。

一年里最齐抬头

现在回想，中秋最珍贵的不是月饼，是那半个钟头的「一起抬头」。

平时各有各的忙。父亲在地里，母亲在灶屋和猪圈之间来回，我们在学校。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是有的，但都是低头吃饭，各想各的事。

只有中秋那晚，大家朝同一个方向看，看同一个东西。

那半个钟头里，没有谁要说什么，也没有谁要做什么。就那么安静地坐着，月亮在天上，人在院子里。

那种安静，现在很难有了。

月饼精人了散

现在的月饼，做得比我们那会儿精致一百倍。

礼盒一层套一层，馅心有蛋黄、有流心、有冰皮，还有各种联名款。一盒几百块，吃不完，放到过期。

中秋那天，我在城里。天上看不见月亮——楼太高，光太亮，抬头只有一片灰白的天。

一家人分别在三个地方。视频电话打过去，各自举着手机给对方看窗外的月亮，屏幕里那个月亮糊成一团。

月亮还是那轮。只是看它的人，散在了各处。

月亮还是那轮，只是看它的人，散在了各处。
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
本文收录于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
你记忆里那轮中秋月，是和谁一起抬头看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