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年俗篇②杀年猪
80后童年年俗:杀年猪那天,全村闻到一年最实在的犒劳香【生于1983】
腊月里最响的声音,是杀年猪那天的猪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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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音尖得能穿透半个村子。我们捂着耳朵往后躲,躲两步又往前凑,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。又怕又想看,这是每个农村孩子都干过的事。
杀年猪不是随便杀的,要看日子。腊月里挑一个晴好的天,提前几天跟屠夫约好,家里的泔水桶那天就不喂了——猪要空着肚子,肠子才干净。
屠夫进村
屠夫是村里的手艺人,一套家伙什装在木箱里:长条刀、砍刀、刮毛的铁刨、称肉的钩秤。
天不亮他就来了。父亲烧一大锅开水备着,母亲在灶屋忙活。请来的几个叔伯挽起袖子,站在猪圈边等着。
开圈、赶猪、抓猪,这一步最热闹。猪不肯出来,几个人围堵,猪在圈里横冲直撞,撞翻了泔水桶,溅得满地。抓住耳朵的抓住耳朵,拽尾巴的拽尾巴,抬腿的抬腿,四脚离地往长凳上按。
猪叫得撕心裂肺。我们躲得远远的,捂着耳朵,可眼睛一点没闲着。
屠夫下手快,一刀进去,血顺着刀口涌进下面的盆里,冒着热气。母亲早就在盆里放了盐,一边接一边搅,说是做血豆腐用的。
刮毛开膛忙整天
血放完,抬到大木盆里,浇滚水,烫毛。
滚水一浇,屠夫用铁刨子「唰唰」地刮,黑毛一层层褪下来,露出白花花的皮。刮完再用清水冲,整头猪白得发亮。
然后倒吊起来,开膛。
这个时候我们才敢靠近看。屠夫一刀下去划开肚皮,热气「轰」地冒出来,内脏一样样掏出来,分门别类放在盆里。心、肝、肺、肠、肚,各归各的。
母亲在旁边盯着,哪块要留、哪块送人、哪块今天吃,她心里一清二楚。
最难收拾的是肠子。要翻过来一遍遍洗,用盐搓、用醋泡、用清水冲,洗到没有异味才算干净。母亲蹲在井台边洗一下午,手冻得通红。
大锅炖肉香半村
下午,院子里支起大铁锅。
母亲切一大块五花肉下锅,加酱油、料酒、八角,柴火慢慢地炖。那香味是藏不住的,风一吹,半个村子都闻得到。
邻居家的小孩会借故路过,在门口探头。母亲看见了,必定盛一碗端出去,「尝尝,刚出锅的」。这是我们那儿的规矩——杀年猪的人家,当天一定要给邻居送一碗肉。
我们几个守在锅边,眼睛盯着那块肉。母亲会先挑一小块吹凉了塞进我们嘴里,烫得直吸气,舍不得吐。
那是等了一整年的荤腥。
分肉腌肉炼油
猪杀了不是当天吃完的,得存起来。
父亲把猪肉分成几堆:今天吃的、送亲戚的、腌腊肉的、灌香肠的。分好了,母亲拿盐一层层抹在肉上,码进大缸里,压上石头。腌上七八天,挂出来风干,就是腊肉,能吃到来年。
板油切成小块下锅炼,炼出一大坛猪油,白白的一坛,凝固了像雪。那坛猪油是一家人大半年的油水。
灌香肠是技术活。肠衣套在漏斗上,把拌好调料的肉灌进去,一边灌一边用针扎眼放气,灌满了用棉线一节节扎起来,挂在屋檐下。
一连忙几天,院子里挂满了肉和肠,风一吹晃晃悠悠。
肉能买香是等出
现在想吃肉,下楼就是超市,冷柜里什么部位都有,切好的、腌好的、半成品的,随便挑。
方便得不像话。可那种「等了一整年才吃上一口」的香,再也尝不到了。不是肉变了,是等的那一年没了。
肉常有。可那年杀猪的香,是等出来的,买不到。
肉常有,可那年杀猪的香,是等出来的,买不到。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你老家过年,还有没有这样「全副武装」的仪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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