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后童年年俗篇①过年

80后童年年俗：过年，农村孩子一年里唯一理直气壮高兴的日子【生于1983】

进了腊月，东徐村的孩子就开始数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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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看日历，是闻。腊月里空气是变味的——今天哪家飘出了蒸糕的甜，明天哪户门口挂起了腊肠，后天村道上突然有了炮仗的火药味。闻着闻着，年就近了。

那时候一年到头，只有这几天是「理直气壮高兴」的。不用省，不用算，不用看大人的脸色。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疯、吃、闹、要东西，一年攒下的所有盼头，全挤在这几天里兑现。

腊月最忙一月

进了腊月，母亲就没闲过。

先是扫尘。把屋里能搬的都搬到院子里，长竹竿绑上扫帚，房梁、墙角、灶台上方，一年的积灰全捅下来。扫完的屋子空荡荡的，冷得发亮。

然后是蒸糕。糯米泡一夜，第二天上石磨磨成浆，装布袋压干水，拌上红糖，铺进蒸笼。灶膛里柴火烧得旺，蒸汽顶着笼盖「噗噗」响，满院子都是甜香。第一笼出来，母亲总要先切一块塞我们手里，烫得左右手来回倒。

还有做豆腐、炸丸子、灌香肠、腌腊肉。一样一样排着日子来，哪天做什么，母亲心里有本账。

父亲负责外面的事：赶集办年货、写对联、请屠夫。腊月二十几，他把红纸铺在八仙桌上，毛笔蘸墨，一笔一画写「天增岁月人增寿」。我站在边上看，觉得那些黑字比印刷的顺眼一百倍。

年三十从早隆重

年三十那天，天还没亮就有炮仗声。

新衣服前一天晚上就叠好放在床头了。母亲交代「先别穿，等晚上」。我们哪里等得住，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新衣套上，袖口摸了又摸，领子翻了又翻，站在镜子前照半天。

上午贴对联。父亲熬一锅浆糊，我端着跟在后头。大门、灶屋、猪圈，门门都要贴。猪圈贴的是「六畜兴旺」，灶屋贴「上天言好事」。贴完退几步看，红纸黑字，整个院子一下子就喜气了。

下午开始备菜。鸡是自家养的，鱼是塘里捞的，肉是杀年猪分的。母亲在灶屋忙，油锅「滋啦」响，香味从门缝里挤出来，勾得我们一趟趟往灶屋跑，每回都被赶出来。

父亲那杯酒最慢

年夜饭上桌，父亲会倒酒。

平时他也喝，但从没有年三十这杯慢。他端起来，先不喝，看看一桌子菜，再看看我们几个，然后才抿一口，「嘶」一声，放下。

那杯酒里有点什么，我小时候读不懂。现在懂了——那是一年里唯一的一次，他可以堂堂正正坐下来，对自己说一句「这一年，我撑住了」。

桌上必有鱼，且不能吃完，叫「年年有余」。母亲会特意多做几个人的量，说「吃不完才好，剩着才有余」。

我们小孩不管这些，只管埋头吃。一年到头最好的一顿饭，筷子都抢。

守到零点炮声响

吃完饭，重头戏是等红包。

父亲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红纸包，一人一个。我们攥在手心，攥得发烫，也不舍得拆——先藏在贴身的口袋里，过一会儿摸一下，确认还在。

然后就是守岁。

那时候没有春晚可看，或者有了也看不进去。我们就在院子里疯，等到快零点，全村开始放炮。先是零星几声，接着连成一片，然后是震耳欲聋的一阵，硝烟味顺着风灌进院子。

炮声一响，母亲的脸上就松下来了——旧年过去了。

什么都有年味淡

现在的年，什么都好。

菜不用提前一个月备，超市年三十都开门；衣服随时买，不用盼一年；红包手机一发，几秒钟到账；连炮仗都能在网上看别人放。

方便是真方便。

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什么呢？

少了那种「盼」。

小时候的年味，是从腊月初一就开始攒的。攒一个月，攒到年三十那天一口气放出来。那种攒了一个月的欢喜，浓得像酒。

现在什么都有，天天都像过年。天天像过年，就没有年了。

后来什么都有，却没有哪顿饭，吃得像那顿年夜饭那么郑重。

后来什么都有，却没有哪顿饭，吃得像那年夜饭那么郑重。

——生于1983年的徐果萍

本文收录于徐果萍文集《生于八三 阅尽流年》

你记忆里最浓的年味，是哪一道菜、哪一个瞬间？